张季民：蝉与禅

前几天的一个晚上，我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听到不远树梢上，竟然传来一阵响亮的蝉鸣。虽然我们社区环境的绿化与自然生态很丰富，夏天有蝉鸣也很稀松平常，但是，这毕竟还是五月天，端午都还没过，就传来夏蝉的声音，确实是早了点。
于是我惊喜地叫儿子也打开窗户听听，由于这是今年第一声蝉鸣，整片树林也只有这一只，所以跟盛夏时一大群合奏的盛况又不一样，但夜深人静之时，听起来也格外嘹亮。
好景不常，当天深夜，竟然下起超大雷雨，雷声伴着闪电，一波波雨势如排山倒海而来，一下就下到天亮，隔天白天又持续大雨，还造成了些许灾情。
于是，就在天气极端变化之下，第二天晚上还是飘着雨，直到第三天才好不容易放晴，可以再也没有听到这只“今夏第一蝉”的声音。
晚上我跟儿子讲起这件事，我跟他说一般的蝉，都是得在地下埋藏了好几年（有人说五年、有人说七年、十三年、十七年），才能爬上枝头，高歌几天，然后生命就烟火一样，绽放完就消亡了。
儿子听了很讶异，看起来他先前并不知道这样的事。结果，他想了一会儿，竟然告诉我说：“爸爸，这件事其实可以证明进化论是错的喔。”嘿，这下还真有趣，会有这样的关系吗？我说我想不出来，请他说明一下。
儿子说：“因为，进化论的根据，就是说生物会随着环境的需求来演化得更有效率，以更适应环境或更能存活。但蝉这样的生命，竟然需要在地下几年到十几年，才能出来鸣叫几天，根本不会是演化来的，因为这样的生命方式一点都不符合效率，应该早就被淘汰灭绝了啊。”
哇，儿子竟然有这样的洞察力，真是不简单。我夸奖了他一下，也告诉他说：“我也是认为进化论是错误的，因为我相信生命万物另有其意义，尤其对人的意义。那你要不要再想想看，蝉这样特别的生命方式，到底能带给人们什么意义呢？”
其实，我原本预期他应该会回答类似“生命很短暂，所以要过得精彩”；或是“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之类的联想。结果，儿子认真的想了一下，回答出来却是令我非常讶异。
他说：“蝉这样的生命方式，很像古代修炼人的故事一样，就是可能在山洞里、或在树下、或面对山壁打坐好几年或几十年，然后最后有一天突然开悟了，一切都明白了，那时就像蝉从土里出来一样，达到生命的最高点。虽然短暂，但是却是最精彩、最重要的一刻。然后就得道升天去了，就像蝉的生命消亡归天一样。”
哇，这真是好精彩的体悟，我大大的称赞儿子的悟性，说我都还没能想到这样的意义呢。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蝉的生命意义也就太精彩了。
话说完不久，我想到了另一层的意义，不禁抚掌拍案，开心地转头看着儿子说：“你说蝉的生命意义像修炼与得道，真的很有道理。这也让我想到另一件事。你知道原来蝉有另一个名称叫做什么吗？”

这下换儿子搞不懂了，显然课外的知识累积的还不够多啊。我笑笑跟儿子说：“蝉的另一个通俗的名称，就叫做‘知了’，知道的知，了解的了，这下跟你刚刚讲的修炼开悟得道，不就完全符合了吗！”
父子俩相视而笑，也为彼此的精彩体悟互相赞赏。儿子最后又补上一句：“这样说来，蝉之所以称为蝉，其实是因为背后有这样的禅意呢。”
这只“今夏第一蝉”，在蛰伏了几年好不容易出土之后，虽然存在世上只有一个晚上的短暂时光，但却因此让我们这两个幸运听到的父子俩，体悟出如此精彩的生命对话与意涵。
感谢这“今夏第一蝉”带来的满满禅意。

转自：新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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