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英：践行南师思想，做乡村教育的传灯人

各位尊敬的师长、朋友：

大家好！非常感谢恒南书院的邀请，能够有机会站在这里，跟大家分享我们在中国乡村践行南怀瑾老师教育思想的一些工作情况。

七年前的二〇一〇年的三月，我在太湖大学堂第一次见到南老师，那天我们带了一部在内地乡村小学拍摄的纪录片请老师观看。我们的话题始终围绕着乡村孩子的阅读和传统文化在乡村的重建。说实话，在见南老师之前的一段时间里，我对乡村教育充满了困惑。

因为工作关系，从一九九七年开始，十多年里我的大部分时间是在中国内地中西部地区的乡村学校做助学项目。所到之处，乡村的情况令人沮丧。我深切地感受到城市化进程带来的乡村的凋敝。乡村的文明在流失，乡村的教育也在乡村文明的流失中逐渐丧失了自己的根基。

我走访过近千所乡村学校，见到无数个教师，看到听到的是这样一个悖论：那些坚守中的乡村教师，他们对孩子的期望，如同家长和孩子们一样，只有一个，就是离开农村！你会不自觉地问“离农弃农”难道就是农村教育的目标吗？如此下去，农村还需要学校和教育吗？乡村教育真正的功能和价值究竟是什么呢？

可以说，我是带着这样的一些问题去见南老师的。那天晚上，在太湖大学堂的餐厅里，在老师的身旁，谈起这些问题的时候，我清晰记得，老师当时回忆自己儿时读书的一些感受，他说“文化的重建必须从儿童抓起，通过读书，特别是阅读经典，与前人沟通，从前人的智慧中汲取思想的养料，使文化传统得到延续。”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有幸亲近老师，能够学习和领会老师的思想。

在跟南老师的接触中，我特别深地感受到，老师特别重视教育，特别重视中国古老文明中优秀思想和价值观的传承，他多次强调如何做人，强调中国传统的价值观是需要传承的，强调中华文化具有自己独特的价值。他说这种价值完全可以与世界其他文明并列，成为人类精神共有的财富。老师还认为中国传统文化具有自我修正、成长的基因和力量，所以他说“今天这样一个社会中，传统品质是弥足珍贵的。”

老师强调传统文化的重要，但是他并不封闭。在我们的交流中，我多次深深感到老师对科学技术的热情和关注，他鼓励大家努力学习科学技术。事实上老师一直努力在认知科学、生命科学与传统文化的结合上做着研究与传播工作。

在老师的带动下，二〇一一年，大学堂的宏忍老师带领大学堂的弟子捐赠了800多册图书给桂馨乡村小学，又捐款在河南嵩县的下蛮峪小学建成“桂馨书屋”。

二〇一二年八月份，宏达老师给我信息“老师要为基金会捐善款。”九月上旬，几笔善款陆续到账。其间，我们一直商量这笔善款的用途，大家一致同意用这笔善款设立一个针对乡村一线教师的专项基金，用以倡导和鼓励回归本质的教育。就在我们为专项基金制定实施细则时，老师仙逝。他老人家的厚爱也成为我们的殊荣，激励和鞭策着我们。老师的所作所为帮助我更好地领会了教育的本质。

到今天已经七年了，我们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和信心，在中国的乡村平实地践行老师关于做人做事的教育和倡导，努力为乡村教育寻找一种可行、可及的道路。事实证明这条道路是存在的，而且这条道路是有未来的，是有希望的。在这条道路上，老师是点灯人，我们是传灯人。

老师在很多地方讲到阅读的力量。桂馨基金会在成立之初，就将改善乡村孩子的阅读条件作为自己的工作目标，专门为改善贫困地区乡村学校缺乏优秀图书、阅读困难的现状而设立了公益项目“桂馨书屋”。二〇〇八年，老师为这个公益项目题字，同时也为桂馨基金会题字。

“桂馨书屋”精选各学科的优秀图书，规范运作。在捐书之外，为学校培训图书管理员，派遣大学生志愿者在项目学校带领师生开展阅读和拓展活动。同时开展针对教师、阅读领读人的各种培训，支持学校改善阅读环境，建设书香校园等。“桂馨书屋”也关注师生阅读习惯的养成和阅读能力的培育提倡理解、应用、互动的教育鼓励跨学科的，更加自然、直接地对知识的思维和理解提倡乡村师生自主管理“桂馨书屋”，以培养老师和学生的公民意识和公民行为。

这个项目的运作已经有七年时间了，应该说是非常成功的，我们非常欣喜地看到了孩子们因为阅读而发生的种种变化，从而确信阅读是可以带来变化的。

从二〇一一年之后，我们增加了南老师指导编写的《儿童中国文化导读》等传统文化书籍的捐赠，在部分山区小学也争取到了一些低年级学生经典诵读课程的固定时间。这是不容易的事，因为在乡村学校实际是没有这个阅读课程的。

几年下来，我们在一些乡村学校争取到了这样一个阅读课程，同时在“悦读周”“拓展课堂”上增加了一些阅读活动。到二〇一三年之后，我们又跟专业的阅读机构合作，在项目区域内针对乡村老师做阅读“点灯人”和“领航员”的培训。去年四月由乡村老师自发组织的第一个“桂馨书屋阅读联盟”在河南嵩县成立，到年底周边几县的近百名乡村老师加入了阅读联盟，坚持在线上线下开展阅读活动。桂馨与凤凰母语合作的大型阅读领航员培训计划落地执行。“让阅读空间成为乡村学校最美好的地方”书香校园学校建设也开启了桂馨书屋3.0时代。我们欣喜地看到阅读带给老师和孩子们的改变...

孩子和老师的改变其实给了我们很多感动。这么多年，我们能够坚持下来，而且四处筹集资金来持续深入地做这件事，动力源于此。到二〇一六年年底，我们在15个省38个县的189所学校里，共捐赠了50万册图书，培训教师1300多人次，共计874个课时。特别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项目中，有3377位大学生志愿者，他们贡献了73万多个小时陪伴孩子们开展阅读。

桂馨基金会在乡村学校推动阅读活动的同时，也在关注孩子们科学素养的形成。科学素养不仅对孩子的一生非常重要，对国家、民族的未来也是非常重要的。桂馨科学课项目专注中国西部地区农村小学科学教育支持，致力于推动农村青少年良好科学素养、独立人格、探究精神的培育和形成。这个项目从二〇〇九年开始，到去年年底，我们已经在四个省34个县培训了2200多名老师，给489所学校捐赠了科学实验工具箱，建了九间科学实验室，这个项目直接受益的学生已经达到了85.61万人。

在这个项目中，凝聚了一大批一线的科学专家和志愿名师，共有393位志愿老师参与工作，他们累计贡献了20.2万个小时（折合25275个工作日）的志愿服务。专业支持力量渗透在这个项目的各个方面。几年来，出版、再版科学教育资料若干。科学课项目实施成果已经开始呈现，二〇一六年，教师自发性学习组织“桂馨科学教师工作室”在青海湟中县诞生。与此同时，在四川绵竹、什邡、汶川等地的桂馨科学课教师也都组成了自己的学习团队，各地教研中心组已经建成，并开始自主开展教学研究与地域经验交流活动。

这里有一组照片，每一张的后面都有特别的故事。这是一次有160多个乡村老师参加的培训活动，现场竟然有一大半老师不知道显微镜怎么用。他们是科学教师，但都是兼职科学课教学。当我们拿出各类科学实验仪器的时候，老师们的欣喜让我们吃惊和心酸。而孩子们清澈透亮的眼神里闪现的对科学的陌生与惊喜，更坚定了我们实施项目的动力和信心。

桂馨科学教育项目的成功，让我们看到了南老师所说的实事求是、身教言传和潜移默化的力量，也让我们深切地体验到充满生命力和创造性的给予和分享，还有生命的互相激发和共同成长。我们感悟到这一切正是老师所说的教育的本质所在。我们以此告慰老师。

在桂馨的工作中最重要的是对乡村教师的支持和帮助。在中国乡村，大约共有6500万留守儿童，他们普遍缺失父母的关爱，330多万乡村教师陪伴在这些孩子身边。特别是那些边远的山区寄宿制学校，年幼的孩子如同一张白纸，为师者教他勇敢，他便强健体魄和锤炼内心；教他学识，他便明了周围世界，探究未知；教他道义，他便自知人人平等，他人不可侵犯；教他慈爱，他便知生命之宝贵，施恩于人并为他人奉献。那里的老师既是传道授业的师者，也是关爱体贴的父母，更是行为引导的兄长，还是儿童社会化过程的深入参与者。教师的品质决定着教育的品质。

二〇一〇年，桂馨实施了关注乡村教师、弘扬师德精神的大型项目“师魂”。二〇一一年在贵州、青海、甘肃、四川等地贫困山区实施了“代课老师薪资补贴”“乡村教师子女奖学金”“乡村教师视野之旅”等项目，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老师的实际困难，提升了乡村老师的职业认同感和归属感。

二〇一三年三月四日，也就是四年前的今天，也是在我们的恒南书院，我们与南国熙先生见面，商定了由桂馨基金会和南怀瑾文教基金会合作设立“桂馨·南怀瑾乡村教师奖”，以倡导教育回归健全人格的培养、鼓励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和结合乡土的教育创新实践。该奖项两年评选一次，每届获奖15位老师。

该项目由桂馨负责组织、实施，获奖教师的奖金由南怀瑾文教基金会资助。这个基金的财务基础是南老师最初捐赠的47万元，经过几年面向全社会的持续筹集，到二〇一六年年底，这个基金已经达到了330万元。我们另设了一个“公益种子计划”基金，持续支持“南怀瑾乡村教师奖”的获奖老师。我们还会继续努力，理想是在未来五年内能够让基金增长到1000万元，这也是我们给自己的一个承诺。

南师奖从推荐、审核资料、初选、实地调查拜访、网络公示、专家评审到颁奖典礼，再到后续支持，有严格的制度和严谨的工作流程。到目前为止，已经举办了两届。第一届“桂馨·南怀瑾乡村教师奖”颁奖典礼于二〇一三年十月在北京举办，马宏达先生担任颁奖嘉宾并代表南怀瑾文教基金会致辞。第二届“桂馨·南怀瑾乡村教师奖”颁奖典礼于二〇一五年九月在上海恒南书院举办，南国熙先生到场颁奖并致辞，李慈雄先生作为论坛嘉宾发言。这两届颁奖典礼共有来自25个（市、自治区）109个县的236位乡村教师参加评选，最终有30位教师获得殊荣，有11位教师获得入围奖。这236位乡村教师由32家教育公益机构推荐，54家地方教育部门推荐，以及少部分毛遂自荐。二〇一七年的第三届“桂馨·南怀瑾乡村教师奖”有171位乡村教师被推荐参评，通过初选，40位教师进入第二阶段的实地走访调查。六月份将进行专家评比，颁奖典礼将于9月9日在广州华南师范大学礼堂举行。

在这儿，我插播一个广告。在座的诸位，有摄影和文字专业工作者，或者爱好者，有心做我们的志愿者的，欢迎你们参与，跟我们一起到大山深处去走访这40位教师。

从三届“桂馨·南怀瑾乡村教师奖”活动可以看到，申报人数越来越多，参与地域越来越广，推荐机构也越来越多，乡村学校中年轻有为的中青年获奖人数逐年增加。三届“南师奖”评选过程表明，“南师奖”正在成为有影响力和公信力的民间乡村教师奖。

大陆著名公益人、南师奖专家评委梁晓燕女士在第二届南师奖颁奖礼论坛上发表感言“‘桂馨·南怀瑾乡村教师奖’不是一个简单的教师救助奖，它是一个教育理念倡导奖，是教育方向的引领奖。”这也是教育公益领域业内的共识。

这几年在众多的乡村教师奖评选中，奖金多寡凸显不了好教育的特点，评选人数多少也看不到对教育未来的影响力。我们在不断反思到底什么样的乡村教师奖能给乡村教育带来深刻影响？我们怎么样能够独立并坚定地做有影响的乡村教师奖？“南师奖”正是在这种不断反思、不断修正中成长的。

正如梁晓燕老师在教育公益年会上所说“在这个时代众多的乡村教师奖中，南师奖保持了初心和本色，是一个清醒且清晰的教师奖。”著名媒体人胡舒立女士，也是南师奖的专家评委，她在南师奖颁奖典礼上发表感言“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从这些教师身上看到了教师的本分就是教书育人，教孩子们了解未知，教孩子们学会担当和为人处世这是教师的信念，也是教师的责任和骄傲。”

“南师奖”是一个充满了正能量的奖项，“南师奖”选择的老师是那些有教育情怀、有教育理想，对现今教育方式做了大胆变革，能够启发孩子们发觉人性善良和快乐，喜欢家乡，喜欢当下的老师。这样的老师教育出有根的人，他们可能走出家乡，但他们还会走回家乡，建设家乡。

“南师奖”与众多教师奖项的不同是鼓励和推动获奖老师持续有效地实践有价值的教育。桂馨认为，评选出优秀的乡村老师还不足以对乡村教育的未来带来影响和改变，必须举社会之力支持优秀的老师，影响更多人去实践教育创新，才能看得到乡村教育的未来和希望。

我们做了“公益种子计划”，鼓励获奖老师自主设计资金使用方案。目前支持了两届“南师奖”10位获奖教师，二〇一七年有6位教师获得这项支持。我们相信通过我们的努力，“南师奖”将成为一个民间独立的、清晰的、笃定的乡村教师奖。我们充满信心。

最后，我介绍一下“师道·论语别裁”项目，这是恒南书院出资支持的一个公益阅读项目，这个项目的宗旨是通过《论语别裁》的阅读活动，推动基层教师和大学生群体，在学习中受到启发，学以致用，改善做人做事的修养，明了中华文化精髓之美，找回民族的自信心和文化的归属感。

这个项目启动于二○一五年五月，到二〇一六年年底，参加阅读学习的共有2800多人，他们中有乡村老师、在校大学生、社会人士和城市学生的家长等，逐渐组成了41个读书会，印制了五本老师们自己编写的与阅读《论语别裁》相关的读物。有很多老师受益于阅读活动，也会给孩子们讲他们看到的道理、故事。这个项目正在进行中，目前已使8066人直接或间接受益，我们希望能够使更多人受益。

二〇一六年我们举办了一次交流活动，邀请《论语别裁》阅读推广的优秀教师、大学生社团代表、台湾和大陆的教育实践者参加“师道·论语别裁”项目交流研讨会，倡导、鼓励大家在日常教学和生活中做传统文化的传承和乡土教育的实践。山东的一些老师正在基金会的支持下把《论语别裁》里的历史故事，编辑成适合小学、初中孩子们阅读的校本教程。

南老师曾说，“我们虽失望，但不能绝望”。对于中国教育，特别是乡村教育的诸多问题，唯有不绝望，抱着“只问耕耘，不问收获”“凡事我但尽心，成功不必在我”的情怀和信念，笃定地做事，一点一点创造条件去推动其解决和改变。

桂馨基金会在乡村做的这几件事，对老师、对孩子，从阅读到科学素养的提升，从教师的职业培训、生活关爱，到职业认同感的提升，都是从不同方面一点一滴创造条件，促使乡村教育发生一些变化。

七年下来，因为有老师在，我们更加充满了信心，我们相信这条路是有希望的。

最后，借用五年前送别老师时的两句话来结束今天的汇报：

愿努力的桂馨用耕耘慰藉老师不朽的师魂！

谢谢大家！

——《恒南书院讲演录》东方出版社